淡水的在地觀點



每個從淡水離開的伙伴,都有自己的箱子,鎖著那些夕陽與阿給的記憶。等著某一天,自己親手再打開,看看心裡的淡水,是否依舊。


當年淡江學生人手一張,大約是21-25ETC的伙伴應該都有印象。

後來本圖有改版,名為「戀亂淡水」。

這是音樂人林生祥、陳冠宇、鍾成虎、王昭華等人所組的觀子音樂坑,當年與淡水獨立書店知書房合作,由王昭華所手繪的淡水記憶索引。

觀子音樂坑後來改為交工樂隊,在後來解散,林生祥與陳冠宇、鍾成虎等人各自在自己的音樂領域努力。這段淡水音樂傳奇,與當年李雙澤的可樂事件相互輝映,成為老淡水人心目中的音樂傳說。

當年,除了自己做音樂,陳冠宇等人也曾為水源國小的畢業音樂會錄音,錄成《水源的孩子》專輯。轉眼,也20年了。

「我曾在牧羊草坪看過觀子音樂坑……鍾成虎是淡江第一吉他手」這句近乎鄉野奇談的話也在很多當年的淡江學生口中傳送著。

幾年前,榮瀚知道我在找,從他高雄家的箱子裡找到,寄來給我。每個從淡水離開的伙伴,都有自己的箱子,鎖著那些夕陽與阿給的記憶。等著某一天,自己親手再打開,看看心裡的淡水,是否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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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3.23 補記

無意中,看到王昭華學姐的舊文。原文登錄在奇摩的舊部落格中。錄於其下,以免被網路大海淹沒了。

1995年「在地觀點」│1998年「戀亂淡水」


chāng,佇學弟的部落格發現伊tah的兩張圖,匆匆留話了後,猶未收著回應,有夠拄好!下晡就佇麥當勞邊仔的巷仔chhiâng著伊……
yuimin是我中文系的學弟,即馬嘛滯淡水。講是逐家攏徛仝一個鎮,毋拘,路裡欲有通相拄,機會宛那真罕得。頂頂個月,朋友招我去看怹佛朗明哥舞蹈營的成果發表會,舞蹈教室佇沙崙路的新大樓,天磅有挑koân的一樓空間。彼擺,我佮朋友一遘位,看亭仔跤徛一個穿烏色siak-chuh、烏色長褲、身材瘦lò仔瘦lò的男舞者,想袂到,竟然就是yuimin學弟。

查埔人學跳舞,並無令人意外,我國中的老師王澤煌,就是三十歲決志去學芭蕾舞的。我意外的是,yuimin一向予我的印象誠內向,話無濟,挺好做「bih-suh」長啊,竟然,會走去學跳舞,而且,是熱情如火的佛朗明哥。

彼場發表會,全場舞者除了一位是「歐吉桑」以外,就是yuimin即位「哥哥」,其他的,攏是小姐佮阿妹仔。女性舞者全部穿紅色的頂koân衫,ni膨腰束,跤脊腁足清涼,下半身配烏色的膨裙,一層一層一直遘拖土為止,毋拘,土跤是嶄著會khih-khiak叫的杉仔板就有影。音樂放落去,逐個舞起來,熱phut-phut的氣氛,內心的木柵隨縱出一隻看著紅布仔的牛公,野性佇舞蹈教室裡全場奔放──佛朗明哥雖然來自西班牙,朱朱紅的熱度,soah介成阮南台灣的火焰木。

歹勢,即篇雜唸仔,並毋是欲介紹淡水的佛朗明哥,是欲講yuimin的部落格tah的彼兩張圖。

一直毋bat正式寫一篇物件,將當年畫即兩張地圖的經過做一個交代,一來是因為愜意彼種「姑隱其名」的神秘,二來是認為圖裡的文字已經有夠濟,濟甲會畏,毋通擱再厚話矣。chāng,讀著yuimin的分享,suah感覺有一寡話應該寫落來,做紀錄,上無寫一遍,予以後的人會使做參考。

曾經予「交工樂隊」的音樂感動過的朋友,若是追溯怹的由來,一定會看著「觀子音樂坑」即個名。即兩張淡水地圖,第一張的「在地觀點」(四開),是1995年五月,「觀子音樂坑」佇淡江大學的牧羊草坪佮淡水河邊鎮公所後壁的空地,舉辦「點生映象」創作發表會的時,所印行的文宣品;第二張的「戀亂淡水」(對開),是1998年「觀子音樂坑」發第一張專輯「過庄尋聊」的時,擱再畫的作品。

當年,為怎樣欲畫安呢的地圖呢?──創意的源頭,佇遮一定愛報予逐家知!即兩張地圖會產生,完全是為著欲「gíu廣告」。

現此時,咱逐個所接觸會著的資訊,其實是差無偌濟的。親像:淡江是民歌的故鄉啦,唯李雙澤、楊祖珺落來,創造出唱家己的歌的風氣;九○年代以前,有光夏學姊佮正如學長怹辦的「河岸留言」演唱會;九○年代,「觀子」算是能見度上koân的一綰吧……其實,淡江是有較自由較浪漫,毋拘,遮的有音樂才情的友志會當出頭,並毋是干若自由、浪漫解說會透。

我毋知也即馬淡江的校園文化變啥款,佇阮彼個時代,論真回想起來,辦活動、辦營隊、辦演唱會的能力,是足驚人的!一場演唱會,唯寫企劃書開始,suah落去揣錢揣贊助,揣工作人員,揣燈光音響……複雜的實務工作,即陣想著會thiám甲叫毋敢。吉他社唯逐年的金韶獎佮營隊的活動執行當中,累積豐富的做代誌的經驗,所培養出來的幹部攏足勇的。是因為有遮呢在的bak-kuh,正有舞台頂spotlight所光照的音樂創作人。而且,佇彼個年代的淡江,這只是音樂性社團一脈nía,其他像商管學會、民初學會、實驗劇團、樸毅團、民俗社等等,或者是我所參加的台語文社,各路人馬攏非常活躍、積極。令人懷念的,是彼種一陣(tīn)少年仔仝心做事的熱情,逐家攏猶真單純。94年、95年的「點生映象」,hōaⁿ頭的執行者是婉芳,參予的工作人員一大綰,即馬攏對各行各業去矣。

1995年五月,大學第五年欲畢業,中文系,我的思考過頭簡單,想講:A. 去學校做老師;B. 去出版社做編輯。因為討厭愛一直講話的khang-khùe,所以選「B」。安呢想以後,就無啥物畢業生對未來的不安,想講,出版社濟甲踢倒街,只是大間細間的差別。

大學五年,也就是我佇淡水滯五年矣。除了第一年踮「松濤館」有掛籍以外,其他四年攏是徛後山。唯水源街二段尾溜到淡江後門即段路,難得平坦無崎,我有一台跤踏車(淡江竟然是不准跤踏車進入校園的學校!我新車第一工扛入去試騎,擱予警衛嗶嗶),佇山頂來來去去就攏騎彼隻。

唯山頂看向淡水河邊的「在地觀點」地圖,算是我五年淡江生活的綜合。因為辦「點生映象」需要揣贊助,我感覺逐擺將廣告印踮節目單後壁一格一格,足拍歹氣氛的(彼年的節目單佮海報是娟萍設計的),所以想講共獨立出來,畫一張有保存價值的圖,對提供贊助的生理人應該嘛較有說服力。

彼年,因為阮的工作人員芳任是「知書房」的工讀生,向頭家謝先生交涉,謝先生誠a-sa-lih,願意贊助所有的文宣品印刷。

我旦仔入淡江的時,「知書房」的前身「文理書局」猶佇山跤英專路,若是無記毋著,內面有一幅李雙澤的畫。搬起來山頂的「知書房」,佇水源街側門對面,佮人相約徛遐等,冊加減仔罔翻嘛不止仔有幫贊──即馬彼個位換咧賣飲料,飲了會甜會凉,尿放è就無矣……精神完全無負擔。毋拘,會使講,若無知書房,今仔日我頭殼內底的物件一定是無仝,共遐個冊抽起來,仝一個時空,毋知會代換啥物資糧入去。人佮冊的相遇,就佮人與人的相遇是相仝的,一期一會,愛有緣分,有一個相應的「場」。

1995年的春天尾,我上會記得的就是刺毛蟲。彼當陣,「觀子」佇北投的山區一位叫「青學山崗」的休閒農莊的游泳池邊仔練團,第一擺知也有「青學」即款地名(小公車站牌:頂青學),原來是「菁礐」的音轉(choán)過來的,彼帶以早可能有咧au大菁的礐仔吧。逐遍按後山騎oo-too-bái去「菁礐」,歸山路,攏是樹仔頂垂落來、牽絲toâiⁿ-toâiⁿ-toâiⁿ的刺毛蟲,騎車過無小心就會tiâu甲歸身軀。後來,有朋友推測,可能是小坪頂歸山頭去予建商lu平去,鳥仔數量一下少去,正會安呢。經過十年矣,彼phiàn「大陽明計劃」擱佇遐飼báng

畢業,食頭路,19973月捷運通車,彼進前我逐工騎oo-too-bái去台北上班,第一份工作佇中和,嘛照常khook去。捷運時代,我以為我會當畫一張類似「清明上河圖」彼款畫卷,將淡水←→台北之間十八站的點點滴滴記落來,結果,佇車頂suah攏咧睏。

1998年,「觀子音樂坑」將前一年客庄巡迴的「過庄尋聊」演唱會,壓片做第一張專輯發行,我即個台仔跤拍蹼仔的朋友,所會當貢獻的,就是擱畫一張仔來討錢,毋拘即擺,只要拍「知書房」的廣告就好。

「戀亂淡水」,圖片斟酌共看,正發覺「淡」的標調擱毋著去,是tām毋是tàm,以早攏毋知愛標本調(還阿嘉仔老師去矣!)。真罕咧翻頭去看即兩張地圖,「戀亂淡水」佇瓦窯坑佮動物園攏有tah,我攏當做一張壁紙佇遐。厝裡存無幾張,一直捲好好tún佇角仔。伊的原稿,猶佇圖筒裡,遮濟年來干旦拍開過一兩擺。

頂日仔轉去潮州,佮滯佇阮舊厝的表兄開講,伊講,人講建基路的地龍(地靈)走去矣啦!(建基路是阮舊厝彼條街,嘛是潮州開發上早的老街)──我第一見聽著安呢的講法,地lêng,是像「地牛」安呢,真正有一隻「地龍」,或者是咧形容一個所在有伊的「靈」?也有可能,阮潮州客人濟,客家信仰裡就有拜「土地龍神」。

即幾年,清原曾經提議來畫一張動物園,我坦白講我畫袂出來,因為精神攏消耗佇台北職場,無通注神佇即個山頭。戴哥的「天使熱愛的生活」旦仔開的時,我有想欲畫一張唯伊店裡一直到埔頂的散步路線圖,後來嘛攏無動筆。我的感覺就像彼個奇妙的講法:地龍走去矣……淡水,地龍走去矣。

chāng暗,因為有按算欲寫即篇,想著真濟代誌,suah也發覺,毋若淡水的地龍走去矣,我家己,「歌」的能力、「畫」的能力,嘛走去矣,聯想著一個愛笑的比喻:就佮一個查某人「停經」矣仝款吧!嘛若像地腰水kiu去、失去仝款。「龍」佮「靈」走去矣,一種生命力無去矣──即馬擱有通佇遮寫寫遐濟,是因為無嘴齒擱愛碎碎唸。無想欲唱、無想欲畫,干旦興寫,是現階段的我,無定有一工,連寫嘛懶,只想欲食飽睏。

今仔日,將報紙歸張的國務機要費案起訴書留落來做紀念,值得記取的一頁。

煞毋知欲安怎su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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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對譯】手繪淡水

1995年「在地觀點」│1998年「戀亂淡水」

昨天,在學弟的部落格發現他貼的兩張圖,匆匆留話之後,還未收到回應,好巧!下午就在麥當勞旁邊的巷子遇到他……

yuimin是我中文系的學弟,現在也住淡水。說是大家都住同一個鎮,不過,路上要遇得到,機會還是很稀有。上上個月,朋友邀我去看他們佛朗明哥舞蹈營的成果發表會,舞蹈教室在沙崙路的新大樓,天花板有挑高的一樓空間。那次,我和朋友一到,看走廊下站一個穿黑色襯衫、黑色長褲、身材瘦瘦高高的男舞者,想不到,竟然就是yuimin學弟。

男人學跳舞,並不令人意外,我國中的老師王澤煌,就是三十歲決志去學芭蕾舞的。我意外的是,yuimin一向給我的印象蠻內向,話不多,都可以做「閉思」長了(譯註:取「秘書長」諧音),竟然,會跑去學跳舞,而且,是熱情如火的佛朗明哥。

那場發表會,全場舞者除了一位是「歐吉桑」以外,就是yuimin這位「哥哥」,其他的,都是小姐和阿妹仔。女性舞者全部穿紅色的上衣,豐乳束腰,背部好清涼,下半身配黑色的膨膨裙,一層一層一直到拖地為止,不過,地上是蹬得會khih-khiak叫的木板就是了。音樂放下去,每個舞起來,熱噴噴的氣氛,內心的木柵馬上闖出一隻看到紅布的公牛,野性在舞蹈教室裡全場奔放──佛朗明哥雖然來自西班牙,朱朱紅的熱度,卻好像我們南台灣的火焰木。

不好意思,這篇雜唸仔,並不是要介紹淡水的佛朗明哥,是要說yuimin的部落格貼的那兩張圖。

一直不曾正式寫一篇東西,將當年畫這兩張地圖的經過做一個交代,一來是因為喜歡那種「姑隱其名」的神秘,二來是認為圖裡的文字已經有夠多,多得會膩,別再多話了。昨天,讀到yuimin的分享,卻感覺有一些話應該寫下來,做紀錄,至少寫一遍,讓以後的人可以做參考。

曾經被「交工樂隊」的音樂感動過的朋友,若是追溯他們的由來,一定會看到「觀子音樂坑」這個名字。這兩張淡水地圖,第一張的「在地觀點」(四開),是1995年五月,「觀子音樂坑」在淡江大學的牧羊草坪和淡水河邊鎮公所後面的空地,舉辦「點生映象」創作發表會的時候,所印行的文宣品;第二張的「戀亂淡水」(對開),是1998年「觀子音樂坑」發第一張專輯「過庄尋聊」的時候,再畫的作品。

當年,為什麼要這樣的地圖呢?──創意的源頭,在這裡一定要報給大家知!這兩張地圖會產生,完全是為了要「拉廣告」。

現在,我們大家所接觸得到的資訊,其實是差不太多的。像是:淡江是民歌的故鄉啦,從李雙澤、楊祖珺下來,創造出唱自己的歌的風氣;九○年代以前,有光夏學姊和正如學長他們辦的「河岸留言」演唱會;九○年代,「觀子」算是能見度最高的一掛吧……其實,淡江是有較自由較浪漫,不過,這些有音樂才情的朋友可以出頭,並不是只有自由、浪漫解釋得透。

我不知道現在淡江的校園文化變啥樣,在我們那個時代,當真回想起來,辦活動、辦營隊、辦演唱會的能力,是很驚人的!一場演唱會,從寫企劃書開始,接下去找錢找贊助,找工作人員,找燈光音響……複雜的實務工作,此刻想到會累得叫不敢。吉他社從每年的金韶獎和營隊的活動執行當中,累積豐富的做事的經驗,所培養出來的幹部都很勇的。是因為有這麼穩固的後台,才有舞台上聚光燈所光照的音樂創作人。而且,在那個年代的淡江,這只是音樂性社團一脈而已,其他像商管學會、民初學會、實驗劇團、樸毅團、民俗社等等,或者是我所參加的台語文社,各路人馬都非常活躍、積極。令人懷念的,是那種一群年輕人同心做事的熱情,大家都還很單純。94年、95年的「點生映象」,負責的執行者是婉芳,參予的工作人員一大串,現在都到各行各業去了。

1995年五月,大學第五年要畢業,中文系,我的思考太過簡單,想說:A. 去學校做老師;B. 去出版社做編輯。因為討厭要一直說話的工作,所以選「B」。這樣想以後,就沒什麼畢業生對未來的不安,想說,出版社多得踢倒街,只是大間與小間的差別。

大學五年,也就是我在淡水住五年了。除了第一年在「松濤館」有寄籍以外,其他四年都是住後山。從水源街二段尾到淡江後門這段路,難得平坦無坡,我有一台腳踏車(淡江竟然是不准腳踏車進入校園的學校!我新車第一天扛進去試騎,還被警衛嗶嗶),在山上來來去去就都騎那輛。

從山頂看向淡水河邊的「在地觀點」地圖,算是我五年淡江生活的綜合。因為辦「點生映象」需要找贊助,我覺得每次將廣告印在節目單後面一格一格,很破壞氣氛(那年的節目單和海報是娟萍設計的),所以想把它獨立出來,畫一張有保存價值的圖,對提供贊助的生意人應該也較有說服力。

那年,因為我們的工作人員芳任是「知書房」的工讀生,向老闆謝先生交涉,謝先生很「阿沙力」(譯註:很乾脆),願意贊助所有的文宣品印刷。

我剛進淡江的時候,「知書房」的前身「文理書局」還在山下英專路,若是沒記錯,裡面有一幅李雙澤的畫。搬到山上的「知書房」,在水源街側門對面,和人有約站在那裡等,書多少翻翻也蠻有幫助──現在那個位置換成賣飲料,喝了會甜會凉,尿一尿就沒了……精神完全沒負擔。不過,可以說,若沒知書房,今天我頭殼裡面裝的東西一定是不同,把那些書抽起來,同一個時空,不知會代換什麼資糧進去。人與書的相遇,就和人與人的相遇是相同的,一期一會,要有緣分,有一個相應的「場」。

1995年的春天尾,我最記得的就是毛毛蟲。那時候,「觀子」在北投的山區一處叫「青學山崗」的休閒農莊的游泳池邊練團,第一次知道有「青學」這種地名(小公車站牌:頂青學),原來是「菁礐」的音轉過來的,那一帶以前可能有在堆大菁的坑吧(譯註:大菁是用來做藍染的植物)。每次從後山騎摩扥車去「菁礐」,整條山路,都是樹上垂下來、牽絲ㄉㄨㄞ-ㄉㄨㄞ-ㄉㄨㄞ的毛毛蟲,車騎過去不小心就會黏得身上都是。後來,有朋友推測,可能是小坪頂整個山頭被建商剷平,鳥的數量一下子銳減,才會這樣。經過十年了,那片「大陽明計劃」還在那裡餵蚊子。

畢業,吃頭路,19973月捷運通車,那之前我每天騎摩扥車去台北上班,第一份工作在中和,也照常「叩」去。捷運時代,我以為我可以畫一張類似「清明上河圖」那樣的畫卷,將淡水←→台北之間十八站的點點滴滴記下來,結果,在車上卻都在睡覺。

1998年,「觀子音樂坑」將前一年客庄巡迴的「過庄尋聊」演唱會,壓片做第一張專輯發行,我這個台下拍手的朋友,所能夠貢獻的,就是再畫一張來討錢,不過這次,只要打「知書房」的廣告就好。

「戀亂淡水」,圖片仔細一看,才發覺「淡」的標調又錯了,是tām不是tàm,以前都不知要標本調(還阿嘉仔老師去了!)。很少在回頭去看這兩張地圖,「戀亂淡水」在瓦窯坑和動物園都有貼,我都當做一張壁紙在那裡。家裡剩沒幾張,一直捲好好的囤在角落。它的原稿,還在圖筒裡,這麼多年來只有打開過一兩次。

前陣子回去潮州,和住在我舊家的表兄聊天,他說,人家說建基路的地龍(地靈)走掉了啦!(建基路是我舊家那條街,也是潮州開發最早的老街)──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地龍,是像「地牛」這樣,真的有一隻「地龍」,或者是在形容一個地方有祂的「靈」?也有可能,我們潮州客家人多,客家信仰裡就有拜「土地龍神」。(譯註:台語的「地龍」與「地靈」同音)

這幾年,清原曾經提議來畫一張動物園,我坦白說我畫不出來,因為精神都消耗在台北職場,沒能專注在這個山頭。戴哥的「天使熱愛的生活」剛開幕的時候,我有想要畫一張從他店裡一直到埔頂的散步路線圖,後來也都沒動筆。我的感覺就像那個奇妙的說法:地龍走掉了……淡水,地龍走掉了。

昨晚,因為有打算要寫這篇,想到很多事情,卻也發覺,不只淡水的地龍走掉了,我自己,「歌」的能力、「畫」的能力,也走掉了,聯想到一個好笑的比喻:就和一個女人「停經」了一樣吧!也彷彿地下水縮去、失去了一樣。「龍」和「靈」走掉了,一種生命力不見了──現在還可以在這邊寫那麼多,是因為沒牙齒又愛碎碎唸。不想要唱、不想要畫,只有興趣寫,是現階段的我,說不定有一天,連寫也怠,只想要吃飽睡。

今天,將報紙整張的國務機要費案起訴書留下來做紀念,值得記取的一頁。


卻不知要怎麼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