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鹿窟事件正發生

1952年12月29日早晨,又是陰雨綿綿的一天,這段時間的鹿窟[1],正逢雨季,鄭金英一起床看到外面下著雨,早已見怪不怪,簡單整理一下行李,準備好雨具,像平常一樣,正準備從家裡走到石碇十八重溪二斜坑礦坑做工,他是個礦工。
他六點多出門,預計走到礦坑還要一個小時多的時間,他正盤算今天下工之後,也許可以順便買條魚回家,好久沒吃到魚了。他走著走著,正覺得奇怪,軍隊很少經過這邊,今天路上的兵仔怎麼那麼多?

走到鹿窟菜廟附近,鄭金英就被攔下來了。一個兵仔拿著一支刺刀生效的步槍,抵著鄭金英說:「你是誰?有沒有身分證[2]?」鄭金英連忙拿出來,那個兵仔拿去看了看,就收起來了。

鄭金英很緊張地說:「我現在要去上工,你把我的證件拿去做什麼?」
那個兵仔也不回話,直接用步槍抵著鄭金英,押著他:「走,跟我去鹿窟菜廟,我們有話要問你。」

鄭金英沒辦法只好跟著那個兵仔到了鹿窟菜廟。到了那邊,一看不得了,整個山下被軍隊圍得密密麻麻的。一個身上有一顆星星的人,正坐在廟的正中間,他看起來很像是這群兵仔的首領[3]。他開始問鄭金英:「你是誰?住在哪裡?要去哪做工?」鄭金英那時還小,十來歲而已,看到這個場面害怕極了,老老實實地一一回答。

那個首領聽了這些回答,好像不是很滿意,又繼續問:「鹿窟這邊有沒有看過陌生人經過?」鄭金英覺得很莫名其妙,以他的年紀來說,除了鄰居,每個人對他來說都是陌生人,他只好老實地回答:「有啊,我又不可能認識每個人,像你們也是陌生人啊!」

那個首領又繼續問了他幾個問題,又仔細叮嚀,「你可要說真話啊!」鄭金英不敢造次,只能一一回答了事。過了不久,又看到有一群人陸陸續續地被送來這邊,這個廟裡可是越來越熱鬧了。

經過一番折騰,到了深夜,終於有個兵仔帶著鄭金英回到原來的地方,又叮嚀他不要亂跑,不然,被抓了可是不負責任喔!鄭金英慢慢地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家,一回家也顧不得吃飯,倒著床上就睡著了。

本來以為沒事了,沒想到過了幾天,那些兵仔又到鄭金英家中,把他捉出來,跟其他被捉的鄉民綁在一起,像一串螃蟹一樣,歪歪扭扭的,一路被帶到鄰長家裡問話。結果,這次問話可不想前幾天一樣溫和,那些兵仔各種刑罰都用上了,一方面騙鄭金英承認罪狀,另一方面又嚴刑拷打,企圖讓他簽名。

從那天晚上六點多,鄭金英一直被折磨到隔天清晨三點多,他實在被打到受不了,這時候,他的頭部整個腫起來,眼睛也張不太開,有隻耳朵聽不太見了,到現在,鄭金英仍然有當時的後遺症,一到變天的時候,全身酸軟不堪,而且有隻耳朵重聽,這都是當時留下來的後遺症。

之後,鄭金英在山上被拘留了一個月又三天,每天都只吃蘿蔔切絲泡酸醋,吃到後來膝蓋發軟,想跑也跑不遠。可是他還是沒有承認。後來,他被移到保安處,除了毆打之外,還被拔指甲,他現在的指甲都是後來再長出來的,很難看。他在保安處待了三個月,那些執法人員幫他寫好口供,強硬地用他的手指蓋印章,鄭金英被打的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口供上寫了些什麼。他寧死也不承認那些罪狀,可是那些執法的人,卻是打從心裡認為他有參與那些犯罪組織。

後來,鄭金英被莫名其妙地判了八年。出獄之後,還被要求每個月要去派出所報到,以管控他的行蹤。

這就是震驚社會的「鹿窟事件」。在這個事件中,跟鄭金英一樣被牽連的無辜民眾就有112人,其中有20人被判了死刑,一輩子都回不了家。另外,與鹿窟相鄰的瑞芳也逮捕了37人。本事件是由於執政當局認為汐止的鹿窟地區有所謂的共產黨武裝基地,所以於民國41年12月29日進入鹿窟地區大肆搜捕。

結果,雖然逮捕了若干名號稱共產黨的主謀分子,可是卻在當時的「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原則下,逮捕了一百餘名的當地民眾,經過粗暴的訊問後,用不合法的手段讓他們承認本來就不屬於他們的罪刑,有些人甚至冤枉送命。著名的文學家呂赫若,也在這次事件裡,在逃亡的途中死在汐止的山上。

這個事件隨著鹿窟基地涉案者的逃亡,搜捕範圍擴及全臺灣,可能是國民政府來臺灣後,涉案人數最多的白色恐怖案件。一直要到多年之後,在1998年才有正式的調查報告出版,還了當年那些無辜的鹿窟居民一個公道。

[1] 鹿窟位於臺北縣石碇鄉的山區,經過這個事件後,已經沒有什麼人居住了。
[2] 二次大戰結束之後,臺灣實行地方自治,居民身上有一張「地方自治證」,很像現在的義警一樣,要在晚上輪流去巡邏。
[3] 他是保安局的谷正文少將,於2007年病逝於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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